摩梭社会中人与自然的关系

作者：Daniel Yao – 姚怡隽 Lucy Liu – 刘茹兮 Grace Huang – 黄欣怡

“天地之间所有的一切都有生命，都有灵魂，我们人类所需要的一切都来源于大自然。” 摩梭人博物馆讲解员阿牛哥这样介绍摩梭文化的源头——“达巴教”。

住在中国西南部靠近藏族边界的摩梭人以其独特的母系文化而闻名。他们主张人与自然、人与人的和谐相处，崇尚团结互助、礼让谦恭、和睦包容的精神。摩梭人的独特母系大家庭和走婚制度在历史上已延续了两千多年。面对外来文化及不同婚姻制度的冲击，摩梭人的独特婚姻文化保持着顽强的生命力。

正如阿牛哥所说：“摩梭的这种婚姻能留到现在，避开了现代社会中最难的问题，如邻里矛盾、婆媳矛盾等。” 摩梭人的母系大家庭和走婚习俗不仅避免了留守老人和儿童等社会保障问题，同时也预防了潜在的财产分割矛盾，塑造了和睦、温暖的家庭氛围。

在摩梭文化中，自然具有重要意义，影响着他们的日常生活和精神信仰。

“我们认识自然、敬畏自然、感恩自然，和大自然和谐相处。” 阿牛哥说。

摩梭人视自然为一个神圣而和谐的存在，相信万物皆有灵魂，并与人类存在着紧密的联系。摩梭传统医药传承人泽达次里说：“人类再发展也改变不了自然的本质。这说明了一个问题：我们要尊重自然的规律。”

摩梭人相信人类与自然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他们对自然界的崇敬和尊重贯穿于他们的生活的方方面面。他们认为自然界的元素具有自己的灵性和意志。他们将这些自然的元素融进了他们的图腾，并用在纺织和绘画中。纺织中的图案大多为自然元素，如燕子、老虎眼睛、波浪。据摩梭非遗纺织传承人说，这些都是“摩梭文化中从祖辈就开始使用的图案”。

摩梭人与自然紧密联系的体现

首先，摩梭人信仰达巴教，强调一种承认植物和自然现象的灵性本质的“万物有灵”理念。

达巴教作为摩梭人的原始宗教，凝聚了他们的自然观、世界观以及对祖先和神灵的崇敬之情。摩梭人相信万物有灵、灵魂永恒，并认为天、地、风、山、水、火等自然现象皆有神灵。

摩梭人博物馆馆长多吉表达了在摩梭人心中达巴教至高无上的地位和其影响：“达巴文化是摩梭人的灵魂，我们的家规礼仪、历史迁徙、天文地理、神话传说、医疗知识，整个族群里面，一年四季，需要怎么去做这些不同的仪式，去与自然和人打交道，这些都是在达巴教里面。”

摩梭人在与泸沽湖周边地区复杂的森林和湖泊生态环境的不断适应过程中创造的神山森林文化维系了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一种平衡。这不仅是一种宗教信仰，更是一种生活方式。

在达巴口诵经文中，自然元素也占据着相当重要的地位。在对创世纪进行描述时，经文强调了人类对大自然的破坏导致了天灾。同时，在目前现存并具代表性的经文中，与自然神有关的经文明显占多数，并常用于各种祭祀中，例如农历七月二十五日的转山节祭山，摩梭人会祭格姆山神，祈求山神保佑出入平安、无灾无难、六畜兴旺、五谷丰登。

在这其中，达巴的仪式和典礼经常涉及向自然神的祭拜，象征着人与自然的和谐与对自然界的尊重。

在达巴文化的传统仪式与庆典中，人们依赖视觉和语言元素，并辅以图像、词汇、身体行动等多种方式，将达巴文化中的自然崇拜这一概念具体化。在口诵祭祀类达巴经文时，人们大多通过赞美表达了对诸神的尊敬和对自然的敬畏之情。

阿牛哥通过简单的一句话表达了摩梭人对自然的尊重和敬仰：“我们天地之间所有的一切都掌握在自然神灵的手中，我们作为人，作为大自然的一部分，不应该去摧毁他们，伤害他们。”

在日常生活中，摩梭人也展现出对自然无时无刻的崇拜。摩梭人将火视作文明的开始，阿牛哥介绍道，每户摩梭家庭的火塘上方都会供奉着火神，并在每天早上起床后烧上一柱香，请求家人平安。此外，每逢摩梭人需要进行砍伐时，他们会在此之前请达巴算好日子，并让家里年轻力壮的人带上酥油和粑粑等祭品，将这些食物供奉给自然神灵。

仪式和典礼中所使用的法器也象征了摩梭人与自然之间的联系。达巴主持各种祭庆礼仪时所用到的法棍上刻有许多摩梭人所崇拜的图腾，都是根据达巴文化中的“万物有灵”理念而设计的，崇拜神灵、崇拜自然、崇拜祖先、崇拜图腾。法器上主要包括人、鬼怪、动物、日月、星辰、山水、树木等宗教图腾。

其次，摩梭人与自然的深刻联系体现在他们可持续的生活方式中，同时也强调了保护自然资源对于子孙后代的重要性。

摩梭族文化中展现与自然深刻联系的代表人物之一是摩梭传统医药传承人泽达次里独芝。他承载着丰富的传统医药知识和文化遗产。

泽达次里独芝不仅是医药知识的传承者，还是摩梭文化和生活方式的守护者。通过传授医药知识和技能，他保持了摩梭传统医疗在后代中的传承。同时，他致力于与自然和谐相处，强调了摩梭人对自然的尊重和依赖。泽达次里独芝的工作和努力体现了摩梭族对传统医药的珍视和对自然的敬畏，并生动代表了摩梭文化。

泽达次里独芝希望推广和保护传统中医药，尤其是在云南省的摩梭族群中。高级官员访问宁蒗县传统医药诊所突显了对习近平主席关于中医药发展的承诺。重点在于继承中医药的精髓，创新并遵循其原则，推动其现代化和产业化。此外，强调将中医药与西医相结合，实现互补，确保高质量发展，为建设健康中国和实现中国梦做出贡献。

此外，泽达次里独芝强调了目前探索、保护和保留摩梭族群丰富的传统医药知识和资源的需要性，尤其是由于过度开发与采摘而导致珍贵药材濒临灭绝的威胁。拟议建立传统医药学习中心，旨在通过提供传统疗法的传播和培育平台来应对这些挑战。该倡议不仅满足了当地社区的医疗需求，还促进了民族医药旅游的发展，特别是在泸沽湖地区。

另外，摩梭人赖以生存的农牧业实践也彰显了对土地和自然循环的依赖。

泽达次里独芝强调了季节和自然现象的固有规律性和循环性：“就是它是很有一套规律性的东西。冬天就是冬天，春天就是春天，夏天就是夏天。还有治病也好，有春夏秋冬的区分。”这种强调承认了每个季节的独特性以及春夏秋冬的周期。此外，它表明尽管技术进步和人类发展，但自然法则的根本性质仍然不变。泽达次里独芝强调了尊重和遵循自然秩序及其固有法则的重要性，包括农业所需的季节变化。

摩梭人的农牧业实践与泽达次里独芝所表达的情感一致，强调了农牧业与季节变化的循环性之间的相互和谐。他们的农牧业传统和对自然循环的依赖都表明了他们对自然节奏的绝对尊重，呼应了泽达次里独芝所提倡的尊重和理解自然法则的重要性。这种整合突显了摩梭人的农牧业实践如何反映了对自然固有秩序的深刻敬畏，以及与之和谐共生以维持其生活方式的必要性。

摩梭人的信仰与生态意识交织在一起，培育出一种重视所有生命相互联系的整体世界观，促进了对土地的管理与合理使用。

尔青馆长指出：“因为本来他们就生活在那样的圈子里，他的观念是完全不一样的。怎么跟人，怎么跟自然和谐，怎么保护自然，这些是他们主要的想法和观念。”

摩梭人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生态文化观念。他们的信仰系统融合了自然崇拜、祖先崇拜和生态保护的理念，将土地、水源、植物和动物视为生命的一部分，具有神圣和神秘的意义。这种信仰体系强调与自然界的和谐共生，鼓励人们尊重和保护环境，与自然和谐相处。

摩梭人的信仰与生态意识的交融塑造了他们的整体世界观，强调了人与自然的紧密联系和相互依存关系。这种世界观不仅促进了摩梭人对土地的爱护和保护，也影响了他们的生活方式和社会组织形式。摩梭人通过传承和实践这种整体世界观，不断促进着生态文化的传承和发展，为可持续的生态环境和社会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

摩梭人与自然的现状与矛盾

然而，随着时代的潮流，摩梭人与自然的关系和外来文化之间产生了矛盾和碰撞。这一现象在一些实际事例中得到了体现。

首先，为满足交通需求，一些摩梭村庄可能面临道路建设的压力。在修路过程中，大量的树木被砍伐，引发了摩梭村民对于自然环境破坏的担忧和抗议。然而，由于现代化发展的需求，最终道路还是修建完成了。

其次，旅游业作为摩梭重要产业之一很早就渗透进了摩梭文化。尤其是环泸沽湖的摩梭村落因独特的地理位置而成为旅游景点。然而，旅游业的发展带来了一定程度上的环境破坏。据新华网报道，几年前，环湖垃圾堆积、一些建在湖畔的民宿中的污水逐渐渗透进湖里，泸沽湖生态受到一定威胁。

接着，随着现代化和全球化的影响，摩梭人年轻一代接触到了外来文化和价值观念。这种冲击导致了一些摩梭年轻人对传统的自然崇拜和与自然的紧密联系的减少。多吉馆长对此也有比较深刻的认知：“你从小接触这些外来的文化，很多年轻人不了解自己的民族文化，不认同自己的民族文化，他们不再安于这个地方，做一个安静的守护者。”现在，一些年轻人可能更倾向于接受现代生活方式，将自然环境视为一种资源而非神圣的存在。

在摩梭人的坚持下，当地人与自然依然保持着一定的平衡与和谐，摩梭古人的智慧依旧不停回响。

摩梭人的重要节日转山节表现了他们对自然之神的信仰。哪怕在这个高速发展、快节奏的社会，摩梭人依旧保持着这个盛大的节日。在日常的生活中，老一辈的摩梭人依旧言传身教地将对自然的崇敬传承给下一代。每次吃饭前对火神的祭拜，砍树前对山神的祭拜，播种后对自然之神的祭拜，这些无一不在体现着摩梭人如今对自然的崇敬。

另外，为了保护自然环境和生态系统的平衡，年轻一代也奉献出了他们的一份力量。摩梭村中的一位摩梭年轻人李涛（摩梭名：联安苦若次尔）与四川大学建筑系的学生合作开始建造树屋，旨在利用古村落的古树建造树屋，减少对古树的破坏。他们希望能让古树得以保存并发挥它最好的价值。当被问及政府是否允许时，他表示：“那肯定会，村民们也都还是会愿意众筹，让每家每户的院子里都有一个这样的树屋。”

最后，为了保护当地的水源和环境，四川与云南的文旅局以及政府高度重视此事。据泸沽湖管委会主任张学民介绍，目前泸沽湖云南片区已累计投入保护建设资金达11亿多元，修建了45公里的污水收集管网，治理了13.5平方公里的水土流失面积，完成了2000亩的陆生、湿生乔灌木草被带栽种，以及55.5公顷的湖滨带植被建设恢复。泸沽湖的环境得到了很大的改善。

摩梭人认为人类应该与自然和谐共处，不过度开发自然资源，以确保生态系统的平衡和可持续发展。他们注重保护和维护他们生活环境中的自然景观，遵循一系列与生态保护相关的传统规则和习俗。深知自然资源的重要性，他们努力保护水源、森林和农田，以确保环境的可持续利用。通过这些努力，摩梭人传承了古人的智慧，维护了与自然的和谐关系，并为未来的世代提供了一个可持续发展的生活环境。